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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年前的乡村婚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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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20年前的乡村婚礼
      
   
      (一)
      17岁的她,就跟着父亲到北方来了。父亲觉着山村生活确实艰苦,很想让她在北方扎根过日子。她懂得父亲的意思,也不违拗,只是一路上默默地,火车上的两天恍若一辈子,长而乏味。
      12月的朔风穿窗而过,打在脸上耳光一样。一身褪色的旧迷彩服裹着圆滚滚、小小身材的她,漆黑的眼睛恰到好处地嵌在鹅蛋脸上,黄白的面颊稍嫌深陷。现在她睡着了,在父亲的旧军大衣里。冰凉沉实的大衣盖得久了,她便猛的一阵抽搐,然后若无其事地睡去。餐盘里堆满了杂七杂八的食物,都是原封不动地堆着。
      堂姊青秀的婚礼七天后举行,是和一个打工时遇到的北方男人。青秀没上过学,很小便在外面同男人有了孩子,但不是这个北方男人。她不想知道青秀的私事,只是来参加她的婚礼,心里祈祷着堂姊也许会有的幸福。
      他们在一个北方小城下车,搭了一趟汽车辗转到一个叫张家庄的村子牌坊前停下。直至此时,她也没同父亲说一句话。刺骨的寒风飕飕地抽打着人的神经,她早已经麻木的双脚此刻仿佛已经同小腿脱节了,只是机械地向前挪动。
      青秀的母亲已经来接他父女俩了,还带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来帮忙扛行李。她自忖这或许就是未来堂姐夫了,并没多说话就把结结实实两大包东西递给他扛上。那男人伸手接包的刹那,顺势向她身上溜了几眼,嘴角一咧,就露出了几颗炫白的牙齿。
      他和她一般高的小小个子,胳臂上块块肌肉自然隆起,黝黑的头发乌亮乌亮地趴在额上,剑眉浓密,眼皮双的着实有几分可爱。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起来炯炯有神,分明从贼亮贼亮的漆黑眼珠子辐射出三分野性七分霸气。
      这是你堂姊夫的堂弟,剑平。堂姊的母亲指着身边的小个子男人笑着说,一边对她父亲微微一笑。他父亲会意,便知当日信中为自己女儿物色的男人便是他了,也细细打量起来。他望望她高大的父亲,气似的把他的行李也接了过来,一径走远了。
      “这孩子好力气”,他笑着对弟媳说。
      “打小就练武,所以别看是独苗一根,真没人敢欺负。人又踏实,家里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大户,小婉嫁了他,还愁过不了好日子。”絮絮叨叨说完了,青秀的母亲瞥了一眼小婉,眼角微微发涩,再看看她父亲,一幅如释重负的模样,心里才觉着有了几分踏实。
      天气分外晴朗,明晃晃的太阳在天空大行其道,四无遮挡。天是清澈高远的蓝,下面是棋布的房屋和街道,没有绿色,路是一色的褐黄。太阳明晃晃的使人睁不开眼睛,空气却依然寒冷。这就是父亲常说的北方了,她想,明朗而寒冷,僵硬沉厚而漠然无情。她拿手遮住了太阳,就像一个久居地狱的鬼魅受不住人间的阳怎样治白癜风光一样。那个拿行李的男人走远了,不过他眼里的那种辐射却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中,给她的感觉和这北方的太阳一样。
      她奇怪自己脑子里怎么冒出这样可憎的念头,于是用手拧了自己小臂一下,并不觉得疼,只是白白的一片,像是烙伤了之后的疤结痂脱落后留下的痕一样。她就这样木然无觉地走进了堂姊夫家,奇怪大红喜字竟然早已由红变白,已经褪了色去。结婚典礼还是端端正正地贴着,不过早被风扯得哗啦啦响了。
      一个怀抱婴孩的男人从里间出来,笑着叫她婉妹。
      “这就是你姊夫,小婉”,堂姊笑着拉她进去,“走,去看看你小侄,已经会叫小姑了。”堂姊一口川话完全变味,几乎成了地地道道的鲁西南方言了。她怔怔地看着堂姊,眼睫毛扑闪了几下,就滚下一颗颗热泪来,冰凉的面颊此时似乎觉着了一丝丝温暖。
      “你看看这孩子,这是怎么了,不是捎信说叫你来看你小侄儿么?”|堂姊茫然地看着她,目光从她脸上逡巡了几圈后又盘桓到了母亲和大伯的脸上,见那两人讪讪的不言不语,心下登时明白了八九分。
      小侄“哇”地一声哭了,歇斯底里的哭声在整间屋子里四处回荡。姊夫从院子里进来抱了儿子出去,并不看众人一眼。他只是进来了,掐灭了烟卷踩在脚下,接过儿子,然后转身,走了几步,头微微垂下,迈过门槛,出去了,高大沉默的动作做的还算简洁得体。王婉静静地看着她堂姊夫,这便是堂姊所谓的北方的男人了,所谓的稳重踏实的男人。
      小侄的哭声渐渐地远了,低了,屋子里的抽泣声却越来越清晰。
      王婉发现是自己哭了,自己的抽泣声在这北方的砖瓦屋子里来回碰着壁,像一只鸟飞不出锁着的笼子,像自己六岁时在山里迷了路,拼命叫着父亲的名字,泪水溜进牙齿缝里,模模糊中科白癜风医院微信糊的眼泪迷蒙了天空,跌跌撞撞的走着,脸颊无数次被各种莫名其妙的带刺的草划破。
      她
      看到堂姊的眼泪也出来了,不过已经掺杂了北方空气的灰尘,浑浊多了。她的还是亮晶晶的两行清泪,有着南方小女儿的清澈和纯真。父亲和婶婶都漠然地站着,似乎已经习惯了儿女们的眼泪。
      北方的冬天是寒冷难耐的,王婉被堂姊推进了自己的房间,姊夫和父亲同睡在外间一张行军床上。堂姊的母亲在里间打了地铺,因为堂姊的床睡不开三个女人和一个8个月大的孩子。王婉身子紧贴着冰凉的墙壁,身体和哭声一起抽搐。眼泪在枕上纵横,她却浑然不觉,反而觉着只有脸是温暖的,因为有温热的眼泪一遍遍冲洗。
      
      (二)
      剑平来了,身边跟着来了的是一个腿脚蹒跚的老人。那知名白癜风医院人和父亲握着手,着极缓慢的土语和父亲说着话,一边不时地用拐杖指指王婉,眼睛里流露出朴实温暖的微笑。二人说着便走开了一段距离,一根细细的丝线从拄拐老人的裤袋里微微露出一痕红色,二人回来的时候那红丝线便挂在父亲的腰间了。
      剑平木无表情地立在堂哥身旁,漆黑霸气的眸子里露出不屑的神气。他拿眼睛斜觑着她,刚好撞上迎面飞来的她的目光。如电光石火般,二人迅速掉头,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眼神的力度。
      “23岁的人了,也该收收心过日子了。”堂姊夫咕哝了一句,王婉隐隐约约刚好听到,是说剑平的,她意识到自己的未来会和这个人扯上关系。
      看着眉心舒展的父亲和慈眉善目的拄拐老人,反倒觉得自己的心更靠近后者了。那样一张铺陈着厚厚风尘和沧桑却依然温厚朴实的脸,满载着温暖的微笑,正欢喜地朝王婉看过来。她收得紧紧的心似乎一下子脱了缰绳,少女纯洁羞涩的微笑在脸上跃然。
      “看来小婉很喜欢张伯伯,来了两天,见谁你都是一幅拉长脸,直到今天见了你张伯伯,你这丫头总算是笑了一回了。”父亲说着和拄拐老人一起走来,后者粗砺宽大的手一下子捉住了她圆润柔滑的小手。那手上突兀粗糙的厚茧让她第一次觉着了北方男人的厚重沉实。
      “建平过来认识认识吧……”老人刚刚想招手叫儿子,手臂早已被闻讯赶来的大女儿抢了去,“哦,这就是弟媳妇吧,模样还真是出挑的俏,看样子就知道脾气软,这回平子也该收心了……”话说了一大车,快的像连珠炮一般,一边拉着王婉的手问这问那,亲密得姐妹一般。那剑平也就不紧不慢地过来了,握了王婉的手,一边漆黑的瞳仁锁定她的脸盘。然后缓缓放了手,转到姐姐身后,似乎不愿同这四川妹子说话,眼睛适才灼灼的光芒一霎黯然,整张脸看起来仿佛柔和了许多。
      “5天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,呵呵。小婉啊,你千万不要同你姐姐姐夫客气,想要什么只管说。”说话的又是剑平的大姐,30岁上下,一样的鹰钩鼻子双眼皮,偏生一张小嘴厚唇,下巴不合比例的尖长。王婉心下恍然,父亲所谓的堂姊的婚礼实际上是她的,她和这个素昧平生的张剑平的终身大事。一丝冷意袭上心头,她低着头,眼睛里充斥的愤怒燃烧了地上父亲高高大大的影子。
      抬起头的时候,剑平的大姐已经转走了,使眼色招剑平过去说话。他快快地走上前,耳蜗里早已窝进一团乱杂杂的主意,像每次听大姐训话一样,剑平的脑子里像是有100只苍蝇在嗡嗡,分不清楚东南西北。他唯唯地应着,标准的一个乖顺的小弟弟。长姊如母,此话一点不假。
      
      (三)
      是夜王婉被安排在剑平二姊出嫁前的房间里,右边隔壁是大姊,左边隔壁是剑平。左面再向外便是高高的院墙。墙头上一律插满玻璃碎片,用水泥固定在墙上,像是凭空生长出来的栅栏,据说是防贼的。不过对着剑平房间的那一截子墙头是光秃秃的,并无站着的玻璃碎片。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些玻璃,森寒的月色中,银灰色的光泽在墙头上游走,不时有一枚碎片反射了凛然的月光向王婉眼中射来。她轻轻走进房间,栓了门,小心翼翼地躺在床上,沉重厚实的被子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隔了墙,剑平的鼾声隐隐传出,她略略皱皱眉头,捻了灯。
      看看右边,房间里的灯也立即灭了。
      后半夜,王婉被一阵阵咯咯吱吱的床板活动声惊醒,似乎有某种东西不停地震动墙壁。墙的那方隐隐有亲吻的声音和女人强烈的呻吟声。她一下子坐直了身体,感觉一阵强烈的恶心和心悸。
      她一下子明白了那一截子光秃秃的墙头的缘故了。那寒气凛人的玻璃碎片上反射而来的月光,此时只令她鄙夷。她的心一下子空了,本来已经被北方空气充斥的心脏,一下子像干瘪的气球,只能安静地蜷缩在父亲的衣袋里,等待再次被贩卖,被这呛人的寒气膨胀。
      此后的几天都是如此。吃饭的时候,大姊嘻嘻哈哈地让酒让菜,王婉只是淡淡的,脸子从眼角吊起来,皮与肉生生分离。剑平还是那副木木的表情,偶尔灼灼的眼睛向她脸上溜几眼。
      父亲和拄拐老人亲亲热热地拉着家常,红红的脸上难掩得意之色。
      婚礼前夜,王婉终于在那截光秃的墙头上爬出去,去找堂姊。姊夫也被她的样子着实吓了一跳,急忙拿出妻子的棉袄给她披上。“小婉,姊姊知道你心里不好受,剑平这个人就这样贱脾气不好,都是他老子爷不趁年轻给他娶媳妇儿给弄成这样,17岁到现在,他见他堂哥成了亲,愈发放纵起来,结了婚以后他会改的……”堂姊说了很多,她大都记不得了,只是把头偎着在她怀里,一遍又一遍地问她:“姊夫婚前也是这样子吗?姊夫婚前也是这样子吗?”
      青秀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地抚着堂妹的头发,眼泪一颗颗落下来,珍珠一样埋进小婉海藻样浓密的黑发。后来从剑平口中知道姊夫是个老实本分的人,青秀怕小婉更加伤心因此就隐了没说。
      腊月十六的清晨,天色微明,猎户座腰际的三颗大星熠熠地挂在南面天空。张家庄上空的礼炮已经绽开了硕大的五彩缤纷的花朵。新娘子早早就给堂姊接了过去,请了专门的化妆师来为其梳妆打扮。王婉觉着自己恍若灵魂出窍一样,一任那男化妆师左右摆弄自己的脸和头,各色花花绿绿的彩头和假冒首饰被一根根一撮撮戴到头上去。后来那花车便来了,是一台临时租用的拖拉机,四围扎了几束纸花,每束纸花间都有一大红喜字。剑平就坐在驾驶座的旁边座位上,开车的司机是西街二大爷家的兄弟,伴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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